当钞票成为时代的镜子,《联华交响曲》的第一乐章《两毛钱》便以纸币流转为弦,奏响市井百态的变奏曲。这张皱巴巴的钞票掠过码头苦力的皲裂手掌,滑入银行家锃亮的皮鞋夹层,最终蜷缩在卖花女打补丁的衣兜里——三个特写镜头便切开1930年代中国的横截面。
费穆执棒的《春闺断梦》突然转入表现主义的暗流。扭曲的梳妆镜映出两位旗袍女子交叠的梦境,梳齿般的铁栅栏影子爬上她们苍白的脸。当其中一人突然扯断珍珠项链,滚落的珠子化作战场呼啸的子弹,这种超现实转场让观众惊觉:所谓闺怨,原是国家破碎的谵妄。
沈浮的《三人行》突然将镜头转向贫民窟的油烟气。三个失业青年为半碗馄饨上演街头滑稽剧,直到其中一人真的饿昏在弄堂口——喜剧面具在此刻皲裂,露出底层生存的森森白骨。而朱石麟的《鬼》则让摄影机在深宅大院里游走如冤魂,当留声机突然自鸣丧曲,银幕内外都惊起一身冷汗。
压轴的《小五义》里,三百个孩童举着芦苇扎的火把奔向江岸。他们用稚嫩童声唱着抗日战歌时,月光把小小身影拉长得如同巨人。蔡楚生让童谣化作预言:这些终将长大的孩子,正是这个民族不灭的星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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